因與聿 太方太,謊言:第一章

*此為因與聿同人本試閱(首販於因與聿only場)。
*本子CP為:一太x阿方/阿方x一太,心靈上的互相,所以兩個都標示。
*因為字數跟章節問題,試閱拆成「楔子」、「第一章」、「第二章」。
*以上確定沒問題,請點入觀看。

  虞因是被熱醒的。
  即使時序已從炎夏步入涼秋,季節交替時期總有幾日是不冷不熱,蓋被過悶,不蓋又顯太涼,這是最容易感冒的日子。
  
幾日來未有好兄弟入房降溫,虞因環視四周後鬆了口氣,沒有死前的驚恐與死後的模樣,也沒有少女或男人站在床邊看著他。
  被熱醒——這大概是虞因被強迫清醒中最理想、也最讓人放心的一種方式,最少也一定比「被虞夏一早抓起說要讓他學習防身術,結果是單方面被痛毆」這種方式還好上許多。想起虞夏猙獰的臉跟拳頭,被不認真打了二十年,又被認真打了好幾個月的虞因不由自主感到一陣惡寒,雖然的確學到一些基本的自保技巧,但這樣打下去不死也只剩半條命,而且最可怕的是他大爸還欣然贊成,弟弟少荻聿只會在旁邊用如紫寶石般漂亮的眼眸直盯著瞧,完全沒要幫忙或救人的意思。
  從兩年前的事件開啟一連串被鬼追趕的日子,受了多次傷、也幫助了幾個含怨而死的鬼,意外得到一個可愛又可恨的非親生弟弟,在接連不斷的日子中逐漸習慣切換兩種生活,進入大四後虞因開始忙碌起來,交替使用護身符與方苡薰給的紅線,加上固定的體能訓練,日子倒也能算平靜,如果和前段不停送醫的日子比,現今甚至可用安逸來形容。
  虞因扒了扒被枕頭壓亂的自然捲,事情過程雖然大傷小傷不斷,但結果圓滿落幕後那些疼痛的記憶也淡去,不再那麼鮮明。
  放空思緒,虞因看著時鐘分針滑過十二,時針一度不差地指著六點,他掀開只蓋在腰際的薄被,穿好拖鞋便開門走去浴室盥洗。
  剛踏下樓梯虞因就注意到了,早餐的香氣從廚房飄出,柔和地填滿整個餐廳,鬆軟可口的麵包放置在餐桌上,隱約能聽見廚房的抽油煙機正在運轉,看來負責家中飲食的虞佟已早早清醒,正在親手準備美味的愛心早餐。
  大大地打個哈欠,伸個懶腰後邁步走向廚房,想要去冰箱拿點什麼來喝,記得牛奶昨天已經被喝完,不知道有沒有人去補買。
  「阿因,這麼早就起來了?」
  「大爸早,」聽見聲音馬上回應的虞因點點頭,「我是被熱醒的,所以乾脆起來趕點進度。」
  在虞因想要開冰箱之前,有一隻手從旁邊伸出搶先壓住冰箱門,阻止冰箱冷氣四溢,也讓虞因無法拿取冰箱中的飲料,他側頭想要知道誰阻止他的動作,初入眼的便是短而細軟的黑髮,少荻聿左手壓著冰箱門右手拿著一杯飲料,做出給予的動作。
  剛接過那杯有著碎冰的水果茶,虞因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就被推出廚房,廚房門「砰!」一聲,直接在他面前關上。
  沒有被這舉動給嚇到,反倒是微笑爬上虞因的嘴角,高高揚起,最終他忍不住笑出聲——大爸跟小聿在廚房忙碌著,看來今天早上肯定有特別的早餐了。
  「你站在這裡幹嘛?」伴隨聲音而來的是疑惑的眼神,虞夏在看見虞因的笑臉後,他右手握拳就朝虞因的頭上揍去。
  虞因反射性往後閃去,被強制訓練出來的防護動作堪能閃過那突如其來的一拳,他拉開距離避免被接著揍第二拳,邊抗議著,「二爸,你一大早要殺人喔!」
  「誰叫你笑得太欠揍。」直接回答的虞夏對虞因露出鄙視的眼神,注意到廚房門被關起來,很輕易便猜到裡面正在做什麼,然後虞夏就丟下又開始笑得像白痴的大兒子繼續站在廚房前,自己一個人晃到客廳去看新聞台有沒有其他消息。
  這是屬於虞家平淡的日常。
  多了少年、少了案件,僅有家人交流的生活。

  「消防局獲報後緊急趕往現場,發現該名男性胸部有槍傷,隨即送醫,但到院前已無呼吸心跳……」
  被刻意轉小聲的新聞台播放著目前最新的消息,媒體以大篇章與誇張的語氣大肆報導,佐以更多的謠言,渲染出令人發自內心感到恐懼的色彩。
  那是關於一個男人死在巷子裡的新聞。
  虞因跟著坐到沙發上,跟著看了連三則相關新聞加上虞夏拿著遙控器四處轉台又多看了五種不同風格但內容相似的報導,大致明白事件發生的前後關係。
  死者名叫卓衡能,似乎是在昨天半夜被人拖到巷子圍毆,對方使用槍枝開了一槍貫穿死者的胸腔,除了滿地的鮮血與死者的背包之外,旁邊還留有一件染滿血跡的男用上衣,而這之中最重要的是,卓衡能的工作是攝影記者。
  虞因看著那個不停被放大拍攝的男用上衣,感覺上很像是他朋友會穿的那種類型——不過這種衣服是大眾款,沒什麼辨認性。反倒是死者的背包居然是某個名牌的經典款,由此可見死者本身挺有錢的。
  看著現場因為媒體記者想要往內衝而陷入混亂,虞因聳肩喝著水果茶,對於現在的媒體們並沒有抱持太多的好感。他轉頭看著照理早該被叫出門的虞夏,邊亂想著局裡難道好心要放二爸一個休假?不過就算局裡想放,虞夏八成也會在休假中逮捕犯人,他可是全年無休的。
  沒過幾秒虞夏的手機鈴聲大肆作響,他接起並講幾句後就直接掛掉,隨即站起身經過餐桌拿起麵包邊咬邊順著樓梯而上,沒一會兒手拎幾樣東西又走下樓,看來是準備去車庫牽車,恰好對上剛捧著早餐走到餐桌邊的父子二人組。
  「夏,你要出門了?」虞佟看著雙生兄弟已經準備好要出門的樣子,他想起虞夏昨天回家時說的話,「昨天那個案子不是說沒這麼急?」
  「記者那個案子剛轉到我手上,我要直接去現場繞一圈。」看著豪華到可媲美五星級飯店的早餐,虞夏僅對著他的雙生兄弟說出這麼一句,在虞佟想要把人抓回來吃早餐前就直接衝出家門,連在客廳的虞因都來不及攔住他。
  聽著引擎聲很快發動離去,還沒叫他至少吃個麵包的虞佟只能無奈地嘆口氣,「小聿,你先跟阿因一起吃吧,我幫夏帶一份早餐過去。」
  若是以往,虞佟可能會讓兩個小孩幫忙跑腿,但在王兆唐的事情發生之後,虞佟與虞夏都有意無意盡可能不讓兩個小孩靠近警局。
  被點名的少荻聿乖巧地點了點頭,放下手上的盤子轉身又進廚房。
  「最近案件好像很多?」虞因坐到餐桌旁邊問著,他記得昨天二爸半夜才回來,早上應該只是習慣性起來吃個早餐又要去補眠,結果還是被叫出門了。
  「最近剛開學,所以會比較忙一點。」
  「自殺潮喔……」大概知道開學容易讓人心浮氣躁,犯案率增高的虞因沒有繼續問下去,他望向從廚房回到餐桌旁的小聿,反倒有些好奇,「小聿,今天大爸上晚班,你幹嘛拿兩個盒子?」
  小聿沒有回答虞因的疑問,只是把兩個保溫盒都遞給溫柔的男主人,然後站在旁邊幫忙裝好兩份早餐。
  在虞因尚疑惑於小聿的動作同時,另一個熟悉的音樂適時給他解答——那是屬於虞佟的手機鈴聲。
  接聽應了幾句便講完電話的虞佟收起手機,無奈地對著兩人露出溫和的笑容,叮嚀著,「局裡要我過去,你們兩個慢慢吃吧,阿因,等一下你上課順便載小聿去圖書館。」
  隨後虞佟也踏上雙生兄弟的行程,上樓拿東西後就提著兩盒早餐出門準備去警局開工。
  小聿在目送虞佟出門並關好門後才又晃回餐桌前,馬上就迎接虞因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欸,」虞因在小聿坐定位後忍不住開口,相處這麼久了,他怎麼不知道小聿也有外掛預知能力,「你怎麼知道大爸會被叫出門啊?」
  小聿望著一臉好奇的虞因,猶豫一下,緩緩地開口小聲講出兩個字,「…支援……」根本沒有預知能力的少荻聿這麼回答。
  其實只是一個非常簡單的邏輯思維。
  起因於虞夏的辦案風格在警局中是難以溝通的頭號麻煩人物,能夠配合的人就會繼續沿用,最終便形成一種不可言說的默契——員警虞夏辦案,能夠幫忙的玖深與阿柳就會是鑑識組負責人,法醫嚴司驗屍,檢察官黎子泓主持偵查,行政組的虞佟則是支援與資料處理建檔,這是近日來最常有的一個辦案模式。
  加上這個案子是被轉到虞夏手上的,肯定更加棘手,會被提早叫去警局幫忙也在情理之中。
  眨眨眼,小聿看著臉上完整寫著一知半解,沒搞懂也覺得自己搞不懂的虞因,無奈地嘆了口氣,並不打算解釋,他已經習慣自己的邏輯思維迥異於他人。
  小聿拿起餐刀把自製的玫瑰果醬均勻塗在麵包上,無視還在茫然中的虞因,開始享用他跟虞佟一起製作的早餐。

  

  這個案件之所以會轉給虞夏,其實是有著諸多原因的。
  美其名是重大案件需要本分局中破案率最高的員警接手偵查,講實際點,這事牽連太廣而高層又施壓,怎麼看怎麼麻煩,頂不住的人很容易失誤,少數頂得住的人又不想蹚這趟渾水。
  難辦的案件總是被踢皮球,虞夏的上司用這案子換取什麼條件也沒人清楚,老是接爛攤子的虞夏從沒細想,管他方便的案件還是麻煩的案件,一律同規格比照辦理,證據照找、嫌疑人照抓、現行犯照打,虞夏才不理上面的人是官官相護或各有盤算。
  在各種考量下,被派到現場的資深員警虞夏此時正破開媒體人牆走到案發現場的出入口,一名菜鳥員警看到虞夏便立刻拉開封鎖線,讓虞夏得以進入死者陳屍的地點。
  被白色的線圍起一個人型區域,虞夏仔細地看著現場,半夜發生的案件現場搜查直到現在,能被帶走的證據也差不多都帶走了。
  「老大,你怎麼這麼快就到了?」剛送走最後一批待鑑識物的阿柳朝著虞夏走過去,旁邊還領著早一步到達的黎子泓。
  阿柳記得命令下達未過半小時,要不是他是本來就負責搜查這個現場,他現在搞不好還在從警局過來支援的路上。
  虞夏狠狠地瞪了阿柳一眼,沒有任何回答。
  大概也知道他被外面媒體施壓弄得很暴躁,事實上阿柳從半夜到達現場後,就一直被守候多時的媒體問問題,問得他也很煩,但旁邊一來就被逼問的檢察官居然還能保持冷靜,這才是真正神秘的地方。
  「身分已經查出來了,死者名叫卓衡能,男性,年約三十歲出頭,職業是電視台的攝影記者,猜測是被拖進巷子圍毆後遭開槍射殺死亡,他的隨身背包跟那件染血的男用上衣已經先讓人帶回局裡給玖深鑑識,」負起說明責任的阿柳大概跟兩人解釋一下現在知道的狀況,「不過在翔翔到達的時候現場就已經被搶獨家的媒體破壞得很嚴重,幾個小時下來根本找不到什麼有用的證據……回報上去後沒多久,就換兩位負責這案子了。」
  虞夏邊聽阿柳的說明邊皺起眉頭,沒能第一時間看到案發現場,接下來就困難重重,他等等去警局第一件事情就是抓前一個負責人翔翔來問現場狀況,要是他答不出來就掐死他。
  決定好待會行程的虞夏把注意力拉回現場,黎子泓已經走到巷子底又折返,看來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的跡象。
  這是條Y字型的小巷子,三個出入口都暫時被封鎖起來禁止任何人出入,還有幾名鑑識人員正在仔細搜尋是否有遺落的證據。
  「大約在那裡,」阿柳比著另一個方向,距離屍體的位置有點遠,「找到一個彈殼,距離跟位置有點奇怪,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給踢過去的。」
  聽到某個關鍵字的黎子泓突然回過頭看著阿柳,他之所以來到現場,就是想要釐清幾個他想不通的點,從開始聽到這邊他已經清楚大概,只差一個問題。
  「等等,媒體為什麼會比警察還早到?」
  「喔!」這部分的確是不小心忽略掉沒有說明,阿柳稍稍回憶狀況後便開口,「因為消防局接到有人打電話,說巷子裡有人胸口受傷大量流血,媒體得知消息趕到這裡打算要搶拍傷者被送上救護車的畫面……」
  黎子泓跟虞夏對看,兩個人瞬間都明白了一些事情,就連在說明的阿柳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媒體接到消息蜂擁而至,看見的不是預期中傷者被送上救護車,而是救護車到達現場後轉而向警方請求支援的畫面,嗜血的媒體見機不可失便爭先恐後闖進現場搶拍獨家,一陣混亂之下害鑑識組根本查不到什麼證據,甚至現場遺留的彈殼也有可能是被他們踢過去的──到這裡阿柳都有想過,但他唯獨漏了一點,非常重要的一點。
  虞夏隨便抓住一個正在現場幫忙採證員警,「你去跟上頭申請要調消防局的通聯紀錄,查出半夜是誰打電話叫救護車的。」
  看著被交代任務的員警臉上寫滿茫然與錯愕,但他還是點頭領命。
  剛理解的阿柳也只能面露苦笑,這個太理所當然了,幾乎很難被注意到。
  「那個打電話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現場第一發現人,」黎子泓站在旁邊向他解釋三人的猜測,「甚至可能是最後一個接觸死者的人。」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事情就麻煩了。

  

  時間剛過九點,恰好避開早上上班的尖峰時段,馬路上的車子不多。
  吃完早餐根本沒趕報告進度,反而是倒頭回去睡死一陣子的虞因緩慢停下機車,等著秒數很長的紅燈,瞪著牌上的路名,還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原本習慣走的巷子因為發生案件,所以只好繞開乖乖等紅燈,虞因也沒那個種經過現場,除去絕對會被二爸痛扁一頓的發展外,大概還有一定機率會遇到好兄弟,開啟他一點都不想接的支線任務。
  怎麼看那個記者都是慘死,要是被纏上絕對會有很不妙的發展。
  腰間忽然被大力地戳了一下,虞因拉回思緒往前一看,號誌已經轉成綠燈還停很久,旁邊原本停著許多的車子早已跑得看不見背影,坐在後座的小聿疑惑地望著虞因,像是在等待虞因的反應。
  幸好他弟今天沒用咬的,虞因瞬間只有這個想法。
  連忙催著油門越過路口,一切都如同平日般,只要再轉幾個彎就會到達大學,然後把想去圖書館查資料的小聿帶到定點放著,他就可以趕去上課了。
  行經馬路又過了三個綠燈,直至下一個號誌轉紅,虞因停下機車,有些無奈地等待下一次的通行機會。
  於是虞因照著習慣瞪著前方牌子上的路名打發時間,不然還挺無聊的。
  幾秒之後,他完全愣住了。
  他記得現在路牌上的直橫兩條路,是上一個紅燈停下來的地方才對。
  馬路上靜悄悄地,視線所及連一輛經過的車子都沒有,平時號誌轉綠沒多久就會有人按喇叭提醒前方人快點讓開,但方才居然沒有被催促,反倒是小聿戳他腰他才反應過來,現在仔細想想根本就是個不可能發生的詭異狀況。
  四周的景色是靜止的,唯一有在動的是被切換的紅綠燈,紅燈綠燈黃燈紅燈黃燈綠燈,號誌一秒內不停地胡亂閃爍,到最後直接一同閃爍、熄滅。
  呆愣在原地的兩個人瞪著那個號誌燈,很快從錯愕中反應過來的小聿連忙從虞因丟給他的隨身背包中掏出護身符要遞給對方,虞因卻沒有接下。
  他看著眼前出現的鬼影,真心覺得這好兄弟的樣子特別眼熟。
  身上有幾個瘀傷跟擦傷,胸前還有一個約十元大的傷口正滲著血,長過肩膀而被綁到腦後的黑髮與對方的衣著,真的是眼熟到不行,就像是虞因早上看的那個新聞中死掉的記者差不多……不,是根本就一模一樣,那個記者真的來找他了。
  虞因哀嚎了。

  

  虞佟處理完大量的資料,今早之外尚有昨天晚上追加的工作量讓人嚴重吃不消,拿下眼鏡揉了揉略顯疲憊的雙眼,虞佟才打算稍作休息,就有員警來通知主管找他進會議室。
  默默在心中回想最近幾天是否有出差錯,除了玫瑰花跟便當攻勢照舊外還新加上情書,虞佟想不出最近哪裡會有問題,需要被特別叫去口頭警告。
  況且時間還早,主管卻已經進到警局,由此可見,事情非常不妙。
  虞佟禮貌性地敲門,得到應允後打開會議室的門,入目所及便是主管表情嚴肅地坐在裡頭,只能硬著頭皮帶上門,在主管的凝視下坐到其中一張椅子上。
  「虞夏接到的那個記者案你知道吧。」洪麒唯直接切入正題。
  虞佟點點頭,「早上有看到新聞,剩下要等報告出來才能知道。」
  「嗯……卓衡能是攝影記者,他跟另一個負責採訪的記者張力杰兩個人很擅長挖獨家,今天他們的公司主管說連絡不到張力杰,向警方施壓要隱密、迅速尋找張力杰的下落,最好也盡快偵破卓衡能的案子。」洪麒唯相當認真地對著性格較圓滑也較機警的屬下說明,「警方必須要給媒體與民眾一個交待,得盡快抓到開槍的人,還有槍枝的下落。」
  洪麒唯揉著額角,事情鬧得非同小可,「因為這樣,所以才會選擇把案子轉交給破案率高的虞夏。」
  虞佟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等待洪麒唯尚未說出口的話。
  洪麒唯表情依舊嚴肅,他不自覺地壓低聲音,「另外,那個主管今天臨時聘請幾個貼身保鑣隱密保護他,所以……我猜那兩個記者查到一些不該查的。」
  於是招惹來的,便是殺身之禍。
  兩個人同時陷入沉默,許多的想法與猜測閃過腦海。
  某些職業雖然能追查很多事,但不能深入的相對也多,背景複雜的人更不能隨意惹到,否則很有可能就會與多年前殉職的員警王釋凱相似,被迫陷入永遠的沉默,再也無法開口。
  像是站在最前線的警察,又比如負責偵查起訴的檢察官,更別提是專職報導消息搶獨家的記者,都是需要特別注意分寸的,公平正義不會站在他們那邊,有權有勢又有錢的人,才是社會之中專門發聲的老大。
  說來可笑,但為求溫飽,為能平安活下去,有時不得不犧牲一點東西。
  「案件追到結果就好,千萬別再深入,否則……恐怕跟案件有牽連的弟兄都會有事。」洪麒唯用這句話結論整個對談。
  這就是要虞佟去勸虞夏見好就收的意思。
  虞佟聞言僅是露出苦澀的笑容,沒答應下來。
  就算是如此赤裸的威脅,他想,那也無法撼動他雙生兄弟的堅持吧。

  

  
好不容易順利把機車牽進停車場,虞因無奈地嘆了好大一口氣。
  那個叫卓衡能的鬼其實沒有太多亂七八糟的舉動,沒有顯現死前的樣子嚇他,沒有瘋狂傳簡訊逼他幫忙,也沒有直接攻擊他……除了無視於小聿手中的護身符,害他們兩個騎機車鬼打牆出不去,只能被迫答應協助外,算是非常溫和的鬼。
  他伸出佈滿紅痕的手,緩緩地靠近機車,虞因霎時感到四周的溫度下降,過於異常的寒意連小聿都忍不住拉著衣角。
  然後那個鬼彷彿察覺狀況般停止動作,僵持在原地幾秒。
  鬼像是突然被扯離般迅速後退,伴隨著簡訊聲響消失無蹤,猶如不曾出現過。
  正當鬆了口氣的虞因才想把手機拿出來看是不是又收到靈界來的簡訊,喇叭刺耳的聲音催促前行,硬生生打斷他的動作。
  所以虞因只能先騎到學校再做打算,於是,現在就在這裡了。
  認命地把手機掏出來點開,映入眼簾的只有幾個字,但光憑這幾個字也足以讓人愣住、驚愕、石化,絕對不想蹚這趟渾水。
  小聿看著虞因驚恐的神情,原本打算拿出手機寫字詢問的動作也跟著停頓,然後他眨了眨眼,把自己的手機轉給虞因看。
  虞因好奇地湊過去,然後露出有點大事不妙的表情。
  他們都收到的那封簡訊上,只有寫三個字。
  「擺平者。」
  小聿拿著手機翻翻弄弄輸入幾個字,然後轉給虞因看,「擺平者是?
  「平常幫人擺平事情的人,以我們學校而言是指一太啦!」想起小聿在之前的鬥毆事件中幾乎沒有參與這部分,對學校也不熟悉所以大致解釋一下,只是虞因說完自己也更加疑惑了,「可是,一太跟記者怎麼會有關係?」
  不,這麼說也不對,其實以一太本身的神祕程度而言,認識誰好像都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反而正常無比。
  一個攝影記者昨晚被槍殺,現場有染血的男用上衣及隨身包包,他找人幫忙卻只留了一個曖昧的名詞。
  等等,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虞因完全陷入自己的思考,小聿卻突然用力從旁推他一下,害他完全忘記剛才好像想到什麼重要的線索。
  「小聿你幹嘛推——」虞因正抬起頭要問小聿幹嘛突然推他,一抬頭就看見停車場的另一端,身為理東大學擺平者的一太正走下樓梯。
  正收起手機的一太馬上就注意到虞家兄弟在不遠處盯著他瞧,一太走近後對著兩人露出溫和的微笑,「早安。」
  小聿對著一太點頭致意,沒有任何要進一步交流的意思。
  「呃,早安……」虞因實在是連敷衍的笑都笑不出來,簡訊內容實在太讓人震驚,只好硬生生地轉開話題,「欸?阿方呢?他沒有跟你一起嗎?」
  平常他們兩個不都一起出現的?少了阿方跟在旁邊忽然覺得有點怪怪的。
  一太聞言只是輕描淡寫帶過,「阿方今天不能來學校,所以我正幫他處理一點事情。」
  虞因點點頭表示知道,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一太從容不迫的視線掃過兩人,他嘴角仍掛著笑容,適時打破三人之間的沉默,「阿因,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現在?挺喜歡的啊,怎麼了?」虞因心中警鈴大作,被幫過這麼多次也知道,當一太問起奇怪問題的時候下一句絕對是個重點,要好好聽。
  「這次……」像是在腦海中搜尋適合的用詞般,一太停頓了下才接續,「可能會捲入一場爭鬥,過去你所相信的東西將被徹底推翻,沒有人能幫得了你,只有你自己才能改變,所以我建議你不要追查下去,對你、對牽涉其中的人都比較好……只是有這種感覺而已。」
  直覺準到見鬼的人給了虞因這麼一段聽來嚴重的話,而虞因根本沒告訴一太他剛才被迫要去追查一些他根本就沒頭緒的事。
  「呃……我盡量。」他根本沒有選擇權好嗎?如果他有,他一定選擇徹底無視這件事情。
  「至於你,近日來不要到女性的房內,有時保持沉默的確是比較好的選擇,但該挺身而出時,最好不要猶豫。」一太的視線落到在一旁的小聿身上,也給予他一個根本聽不懂的建議。
  小聿只是狐疑地望著一太,沒有任何回覆。
  他不相信這個人。
  完全自說自話的一太看上去並不在意兩人的答案,他對著兩人點頭示意,隨後便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而去。
  「一太!」虞因忽然叫住他,不待一太停下腳步他就直接開口問了,「你現在處理的事情,跟卓衡能有關係嗎?」
  一太聽聞沉默幾許,隨後嘴角勾起一個淡然的笑容,他回答,「就結果而言沒有什麼關係,怎麼了?」
  「欸,就突然覺得應該要問吧!」虞因反而更加疑惑,那麼那封簡訊是代表了什麼意思?難道所謂的擺平者指的不是這個人嗎?
  見著兩個人沒有要繼續談話的意思,一太輕聲說了再見便直接離去。
  小聿望著一太的背影,輕輕皺起眉頭,還在細想那話中的含意。
  虞因跟小聿對望著,皆是疑惑而茫然的表情。
  打斷兩人思考的是再度響起的手機鈴聲,虞因按亮螢幕,只看見上面還是同樣沒有寄件者的姓名跟電話,內文點開仍然只有那三個字——擺平者
  虞因扒了扒自己被安全帽壓扁的捲髮,轉頭想要對小聿說些什麼,卻只見他的弟弟已經自動把安全帽戴了回去,站在旁邊等他牽機車。
  他們都很在意這件事,尤其是在擺平者態度神秘講出那些話語之後。
  「小聿真是聰明啊,」稍稍感嘆小聿的貼心,虞因也抓起安全帽戴好,輕輕敲一下小聿的安全帽外緣,「等一下買布丁給你吃。」
  從罩住的鏡面中看不出情緒,虞因沒有注意到隱藏在透明罩之下,小聿那有些無奈的眼神。
  不久,機車載著主人揚長而去,捲起淡薄黃沙。

  

  嚴司好笑地看著眼前坐在小沙發上的人,他沒想到從休假中被打電話叫來加班支援,不到下午居然就直接面對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來之前已經在電話中被交待一些事情,大概也知道現在是要先接手一些還沒法醫有空去驗的案子,之前那具溺水女屍又在調查過程中查出問題然後有人申請複驗,無奈最近是旺季,這個正在忙沒空驗屍、那個驗過不能再重新複驗,加上緊急事件迫切需要證據的麻煩狀況下,最後還是把沒驗過那具女屍的他叫來支援,所以他等等要去同事的辦公室面對同事事先幫他解凍的屍體。
  但人都坐在前面了,不消遣一下有點對不起自己。
  「呦!大檢察官,你又跑到這裡避難了嗎?」嚴司放下自己的午餐,香氣瞬間從袋子中竄出,飄散在整個房內,他邊打開自己的午餐邊補充著,「我沒猜到你會過來,所以只跟德丞要了一份午餐。」
  從筆記型電腦前抬頭瞥了嚴司一眼,既然對方都知道原因也就不再解釋,早就吃過午餐的黎子泓完全不管嚴司正以歡樂的心情準備開動,他只是繼續處理他手頭上的案件。
  早上的記者案引起多方的注意,不止警方高層找上虞佟警告,連自己的上司都直接找上他。照理而言,卓衡能死亡的案子應該跟檢察官沒有什麼關係,頂多就是要快速偵破的叮嚀而已,不過這次他的上司的態度似乎不尋常,要他抓到兇手後就直接起訴,但又要他將罪狀經過修飾,最好是修飾到能夠讓案子被輕判的程度,看來案子的背後肯定有什麼有力人士撐腰。
  不過黎子泓沒打算照著上司的說詞走,平時怎麼做,他這次就會怎麼做。
  「早上那個記者案,應該轉到你手上了吧?」自動自發地打開咖啡壺為自己倒一杯咖啡,還順便幫沖咖啡的人加滿他的杯子,嚴司悠哉地這麼問。
  「嗯,」接過杯子也喝了一口咖啡,黎子泓只是稍稍交代了狀況,「現場被破壞得很嚴重,找到的證據不多。」
  「說到這個,那些媒體的故事又變得更加聳動了耶!」嚴司手裡轉著杯子,順便提起他剛剛在進工作室前看見不少媒體守候在外等待有人出來說明,也看到局裡的人躲在角落熱烈討論,怎麼黎子泓就沒有任何反應。
  「嗯。」黎子泓點頭表示有在聽,手也沒停地繼續處理他的文件,這個情殺案只等著警方最後一次報告就可以結案,接下來就是檢察官要負責的部分。
  「他們說查到有人半夜拿傷者的手機打給消防局,聽說是一個年輕的男性的聲音,到達現場卻沒有看到任何人,猜測會不會是靈異事件——」覺得那些猜測簡直就是笑話,嚴司聽完非常歡樂地拿來當茶餘飯後的話題,「搞不好被圍毆的同學不久後就會跳出來,直接告訴我們打電話的到底是誰喔。」
  黎子泓聽完嚴司亂七八糟的發言,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又低頭回去處理他的公事。
  記者把事件當成故事包裝已經是必定使用的手段,不需要隨之起舞。

  


  機車被停在有點距離的小巷子之中,虞因帶著小聿躲在現場附近的巷口轉角旁往外探查,他們早上到達現場仍舊看見堵著好幾個人,當下就決定在附近繞幾圈同時解決午餐需求,回過頭發現人潮沒散去,便悠閒地去了一趟點心屋,直至下午逼近黃昏才又慢慢回到現場。
  顯眼刺目的封鎖線仍然拉著,只剩幾名員警站在出入口持續封鎖現場,媒體們接連轉戰到警局前進行包圍式的緊迫盯人訪問,現場僅殘留著詭異的靜謐。
  經過的路人在看見裡頭的人形圖案後面露驚恐避開,那無法驅散的好奇心驅使人們不停回頭觀望,乍看之下竟成了異常滑稽的景象。
  虞因在確認現場沒有認識的員警之後,他拉著小聿快步前行,小跑步到封鎖線前假裝路人朝著內部觀望。血跡從牆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染到地上然後不斷擴散,旁邊凌亂擺著幾個框圈代表物品散落的位置,能一眼看出的跡象也只有這樣,在被員警注意到並強制驅趕前,虞因就被小聿推走。
  「看來還是要去找人問問,不知道玖深哥有沒有負責這個案子……」無奈地搔著臉頰,原本抱持著一絲希望的虞因邊說邊繞到另一個巷子口前。
  他原本以為那個記者鬼都已經強制找上門來了,總會在現場提示個有用的資訊,或是協助尋找一些隱密的、被藏起而沒被找到的證據吧?沒想到整條巷子乾乾淨淨的,連個好兄弟經過的影子都沒發現。
  還在苦惱著下一步該往哪裡走,一方面又有些介意那封簡訊代表的意義,虞因悶著頭繼續往前走,沒有發現小聿突然停下腳步,朝著某個方向直盯著瞧。
  多走一步的距離,小聿見虞因沒有注意到,便直接拽著虞因的衣角,強迫他跟著佇立在原地。
  「幹嘛?」虞因似乎覺得這樣的場景有點眼熟,下意識順著小聿的視線看去,不是預期的被好兄弟或小妹妹拉住,而是另一個巷子口附近有個人。
  那個人臉上帶著口罩看不清整個面容,應該是在季節交替之際染上感冒,打扮的很整齊,身材看上去是個超過一七五的男性,他是屬於平常瞄一眼並不會特別被注意到的那種人。
  只是他的動作很奇怪,所以難免會被注意到。他拉著衣角低頭仔細地盯著鋪滿柏油的地面,靠著命案現場的牆邊順向而走,像是在找尋遺失的東西一般,謹慎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地面、牆角、甚至是水溝蓋縫隙,看似專心於尋找卻又不時抬頭望向員警,站立在封鎖線那端的員警視線一掃他便看向別處,等到員警視線轉移後他又重複著一樣的動作,怪異而不自然的感覺讓虞因跟小聿都皺起眉頭,那個人一定有問題。他突然僵住,低下身從水溝蓋縫隙邊拔出塞在水溝蓋縫隙的東西,遠遠看去隱約散著光芒——應該說那是折射太陽光,虞因猜測那應該是個金屬類的東西。
  那個人拿著那個金屬製品,過長的瀏海擋在他的眼睛下緣,加上口罩遮住一半的臉,完全看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霎時,一陣刺痛入侵腦海。
  虞因按著額頭,腦袋像是被重槌般從內部痛到外側。
  眼前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腳步虛浮地往前搖晃幾步,接連有幾個影子快速朝他落下,「他」下意識的用手護住自己,預期的痛感與不適感從全身各處接連傳出,疼痛從神經末梢傳遞到腦海引起肌肉陣陣抽搐,異樣的聲響與如鞭炮般炸開的聲音震得耳朵發麻,刺痛從腦內尖銳地竄出,痛得冷汗直流。
  「他」無力而癱軟在地,看著一群人扯開「他」的上衣、在「他」的口袋中翻來翻去,智慧型手機被掏出來摔到地上,掛著吊飾的鑰匙被丟到一旁然後被踢出視線之外,隨身背包被拉開後沒多久又被丟在原地,幾個吵雜的聲音嚷著聽不懂的方言,他們幾個人拖著手中的武器,迷濛的月色從雲霧中透出一點光芒,「他」看見幾張囂張的笑容帶些慌亂,有個人眼中充滿恨意、殺意、又帶些許扭曲的快感,不久,凌亂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胸口很悶,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眼前的影像昏暗,「他」知道他不能就待在這裡,「他」嘗試著移動,強撐幾下身體勉強讓自己的上半身能夠靠到牆壁上,呼吸急促,每吸一口氣就覺得全身都在痛,休息一下吧,休息一下之後就得離開這裡。
  「他」還得告訴他的搭檔那些訊息,那些非常、非常重要的話語。
  要小…心……他們、已經追來了。
  嘗試幾次想要起身,但卻沒有辦法辦到,「他」已經失去力氣。
  「他」的手指止不住地顫抖,還是勉強從身上的暗袋中掏出了一個有些變形的菸盒,必須交出去,交出去,必須要……給予……
  意識逐漸消逝,呼吸之中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咳嗽,勉強奪回一些意識。
  不能死在這裡,還不能死在這裡。
  模糊的眼前不知何時出現一雙籃球鞋,白藍相間好是醒目。
  拉鏈被扯開的聲音,對方在找些什麼,對方低下身子低喃著什麼,然後胸口一陣劇痛,強烈的鈍痛感傳遞到腦海,不行、他不可以死在這裡的。
  他不能死,他還沒、還沒……
  「阿因!」
  捂著胸口意識迷離,虞因瞇起眼,大腦的疼痛減去,聽見有人呼喚他的名字,那個聲音很熟悉,他下意識地回應著,「就說了要叫哥……」
  小聿聽聞面色從驚慌轉回無奈,他在虞因傾身想要搞清楚狀況時伸手緊握住他的手,把虞因扶起,讓他能夠順利起身。
  環視四周,虞因發現他正躺坐在附近便利商店的椅子上,距離剛才的地點也才幾步路,左邊的小聿擔心地盯著他看,右手邊則是剛才那個帶口罩的怪人,虞因皺著眉頭,看來他是直接倒在路中央,被小聿跟那個人聯手拖到了旁邊休息。
  虞因這才看清楚,那個人有一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眸,非常漂亮,但卻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懼。
  「你沒事吧?你有沒有看見關於巷子裡面的事情?還是『他』有想傳達任何消息?」那個人的聲音模糊在口罩裡,虞因聽了幾次才明白。
  「啥?」劈頭就被幾個問題轟炸,虞因整個覺得頭又疼痛起來,腦中嗡嗡作響,幾個畫面不斷閃過,棍棒飛舞、詭異的聲響、還有唯一清晰的那句話。
  「你沒有看到任何東西嗎?『他』沒有留下任何話語嗎?那兇手呢?你有看見兇手的臉嗎?是誰開槍的?」那個人激動地緊抓著虞因的肩膀前後晃啊晃的,又一連串問出許多問題,旁邊的小聿見狀連忙抓著那個人的手扯開,同時警戒地瞪著那個人。
  「……要小心,他們已經追來了。」虞因按了按隱隱作痛的額角回答,他就是知道,裡面那句話一定是要傳給眼前的人的。
  果然不出所料,那個人的神色很明顯地變了。
  小聿疑惑地望向那人古怪的反應,又看著虞因,「……阿因?」
  「這個呢?你有看過這個嗎?」那個人突然從口袋中掏出一個東西湊到兩人眼前,仔細一看,那是一個樣式古怪的耳環。
  「應該沒有……不對,好像有……」虞因想起模糊的影像,他沒有看過,不對,好像有看過,「在那群人之中……應該有才對。」
  那個人的眉頭很明顯地皺了起來,他往後退,警戒地朝著員警的方向瞄了一眼,隨即轉回來看向兩個人,也不管他們一臉懷疑,「給你們一個良心的建議,你們最好趕快抽手,千萬別涉入過深,這不是你們能夠處理的。」
  然後那個人連等他們回答都沒有,轉身就朝另一個方向快速跑開。
  被留下的虞因跟小聿面面相覷,接著,虞因無奈地嘆了口氣。
  怎樣,他是專門遇到怪人是不是?每個人都自說自話又自顧自的退場,就像每隻鬼都自顧自地顯影又消失,有夠煩的。
  小聿拿出自己的手機,轉而在螢幕上輸入一些字,「頭跟胸口還痛嗎?」
  「不會,現在已經好很多了。」虞因沒有說謊,狀況在那個人離開後就完全地消失,像是剛才從沒發生過般……這樣反而更奇怪了吧?
  虞因在小聿催促的眼神下稍稍解釋方才看到的場景,仔細地把所有想到的全部都說出,沒有一絲遺漏。
  聽完整個狀況,小聿漂亮的眼眸也浮上一層顯而易見的困惑,他在手機裡輸入一些字,然後刪掉,又轉而輸入,最後搖了搖頭,關掉螢幕把手機收回包包裡。
  虞因也沒有被小聿一連串奇怪的動作給弄迷糊,他的思緒已經飄遠,他想起「卓衡能」死前看見的影像,前面一群肯定是圍毆的,後來那個「對方」是誰呢?他覺得好眼熟、好眼熟,但那會是誰呢?是他認識的人嗎?
  影像在劇痛中後中斷,所以是「對方」親手殺了「卓衡能」嗎?
  剛才那個奇怪的口罩男呢?他的反應太過詭異,像是當事人般對一切瞭若指掌,但他是怎麼問出那些問題的?為何能夠問出那些問題?他又知道了多少?
  整件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各個線索撲朔迷離,每個遇到的人們反應又一個比一個還奇怪,虞因苦著臉,完全想不透。
  就在兩個人各自思考而陷入沉默的時候,突兀的兩種簡訊聲同時響起。
  虞因跟小聿對看一眼,同時拿出各自的手機並打開了簡訊。
  兩個人的螢幕上都一樣,只有顯示三個字。
  「擺平者。」
  小聿皺起眉頭,這個詞彙他到現在已經看第三遍,他轉而看向虞因,只得到一陣茫然的眼神,甚至有些慌亂的情緒交錯混雜著。
  「擺平者」就是整件事情的關鍵嗎?可是,一太說他正在做的事情與卓衡能無關,還留下奇怪且類似預言的發言——那個人一如往常般難以理解。
  那麼,是這個來自於卓衡能的訊息錯誤嗎?虞因也不這麼認為,但兩者相比較之下卻越發矛盾。
  到底什麼才是真的?他是否漏掉了什麼細節沒有注意到?
  但現在不是適合細想的時候,在員警注意到狀況並準備過來探查之前,虞因跟小聿已經快步離開現場,就怕被抓到然後逼著詢問,接著二爸就會殺來現場給他一個痛快,大爸則是會以溫情攻勢碎碎念到他煩死,虞因縮著脖子,他還不想這麼早就死的莫名其妙,真的。

  

  如果真要形容的話,那就是無邊無際的寂靜。
  尚算空曠的宿舍內窗簾拉得緊實,沒讓絲毫夕陽突破斜入地面,於粉刷灰白的水泥牆上畫出淡然而溫柔的一筆。
  整個房間只開了一盞日光燈,冷白色亮起整個空間,互相呼應的只有被開著放置的電視,色彩不斷變換,被縮小的音量無法為這空間帶來一些活力,反而更加襯托出空氣中那絲異樣的沉默。
  「現在時間是下午四點整,新聞開頭首先帶您來關注的是今天凌晨發生於台中某巷子內的槍殺案,死者的名字是卓衡能,今年三十二歲,職業是攝影記者……」
  男人從冰箱拿出運動飲料,剛洗完澡渾身還散發著熱氣,穿著一件輕便的無袖上衣跟短褲的他隨意地坐到電視機前,遙控器轉了轉,新聞台從第一個轉到最後一個,他嘆了口氣,最終還是轉回體育新聞,看起半夜早就看過整場直播的賽事經過剪輯再度重播。
  他睡不著。
  就算躺在床上試圖入眠,在兩個小時過後他還是清醒著,放棄了做夢好眠這種奢侈的想法,乾脆起身開始做些平常想做卻沒時間做的事情。
  房間的一角扔著一些翻閱過運動雜誌,再過去放了一顆籃球,整個房間只有簡單的生活必需品,這是他用來休息的房間,他的家不在這裡。
  桌上型電腦上開著幾個畫面,社群網站跳了許多公開或是私人的訊息,通訊軟體閃爍著光芒,手機裡也躺著幾封邀約簡訊跟一些未接來電。
  男人簡單瀏覽過一次,然後把手機扔到床上,對於這些並不感興趣,正確而言,現在他對於很多事情都沒了心思。
  他用毛巾擦著帶有水氣的頭髮,腦海中沒間斷地在思考著,心情混亂的無法用言語明說。
  習慣的手機鈴聲響起,壓過電視的報導聲,他看見電視上出現朋友父親的臉龐,那人一臉不耐地從記者包圍網中衝進案發現場,裡面還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他並不認識,但另一個是他所知道的檢察官——曾以案件關係人的身分找他們私下對談,然後簡單交換連絡方式。
  看來這案件都是由知道的人在調查啊。
  他邊看著電視邊把毛巾隨手丟到桌上,壓到了桌上的菸盒,他伸手去阻斷那個鈴聲繼續在房內大肆作響,接起名為「一太」的通話。


接下來請連往→謊言: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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